今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提升职业学校办学能力,建设特色鲜明高职院校”,同时“十五五”规划纲要草案对提升职业学校办学能力作了专门部署。从启动第二期职业教育“双高建设计划”到深化职业教育教学关键要素改革,聚焦“办学能力高水平、产教融合高质量”,教育部出台了一系列推进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的政策举措。
2026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职业教育如何开好局、实现高质量发展?当职业教育走到了高质量发展的“十字路口”,全国人大代表、武汉市电子信息职业技术学校党总支书记马丹带着过去一年履职调研的思考与办学实践的探索,将目光聚焦在职业教育“适配度”这一核心议题上。在她看来,当前人才培养与产业需求贴得不够紧、学生成长通道不够畅,仍是制约职业教育发展的深层堵点。为此,她曾连续提交多份建议,从专业设置、师资储备到职教高考制度,试图打通教育链与产业链之间的壁垒,让职业教育真正成为高技能人才培养的高地。
【对话】
破解“适配度”,让专业与产业同频共振
新京报:恰逢“十五五”开局之年,作为全国人大代表,你今年关注的教育议题是什么?
马丹:今年我重点关注三个方面。一是师资队伍建设,聚焦加强普通高中与综合高中师资力量储备;二是关于学生心理健康和生命教育,建议健全学生心理健康问题转介就医和复学机制,以及将善待动物、亲近自然纳入全国中小学生命教育体系;第三是职业教育教学关键要素改革,提升高技能人才培养质量。
此外,我还将继续推动支持武汉市承办女足国际性、国家级体育赛事,希望让体育精神滋养青少年成长,赋能城市活力。
新京报:结合履职调研与办学实践,你认为当前中等职业教育领域最需破解的核心问题是什么?
马丹:最核心的问题是“适配度”不够——人才培养跟产业需求贴得不够紧,学生成长通道还不够畅。具体表现在:专业设置调整慢,课程内容更新慢,教师实践能力跟不上,职教本科规模和区域分布不均衡,职教高考对技能突出的孩子还不够友好。这些问题相互交织,影响了中职学生的成长空间和社会对职业教育的认可度。
新京报:“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推进”已成为广泛共识。作为长期深耕于教育一线的全国人大代表,你认为从职业教育领域“一体推进教育科技人才发展”还需要打通哪些痛点和堵点?
马丹:打通职业教育领域“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推进”的堵点,核心是要破解“两张皮”的问题。一是专业设置与产业需求脱节。新兴产业急需的人,学校反应往往要滞后一两年,等专业批下来,产业可能已经迭代了。二是课程内容与企业技术存在“时差”,教材出来的时候技术可能已经更新了。三是教师实践能力跟不上,很多老师长期在学校,对企业的新工艺不熟悉。
今年我关注深化职业教育教学关键要素改革,就是希望从专业、课程、教材、教师、实训基地五个关键要素入手,让专业跟着产业走、课程跟着技术走、老师跟着实践走,真正实现教育链、人才链与产业链的深度融合。
比如,建立专业设置与产业需求联动调整机制,依托各省“十五五”规划编制契机,推动省级教育、发展改革、工信等部门建立会商机制,定期发布重点紧缺专业、改造升级专业、限制撤销专业“三张清单”,确保专业设置与产业发展同频共振。
对接“新赛道”,把企业新技术、新工艺及时转化为课程内容
新京报:你多次建议以教育部《职业教育专业目录(2021年)》为纲,统一职业教育的专业设置。你认为现在各地中职学校专业设置“五花八门”的现象是否有所改善?当前还存在哪些突出的堵点?
马丹:改善是看得见的。今年教育部发布了涵盖758项专业的《职业教育专业教学标准》,对中职、高职专科、高职本科进行了系统性的贯通设计,这是很大的进步。
但堵点依然存在:一是社会对职教本科的认知还有偏差,有些用人单位还在纠结“职业”二字;二是职教本科的专业目录与普通本科的衔接还不够顺畅,学生在考研、考公时还会遇到专业代码对不上的问题。下一步要破解的是“身份认同”和“标准衔接”两个堵点,让职教本科的孩子升学就业都能理直气壮。
新京报:教育部启动了2025年职业教育专业目录增补论证工作,重点聚焦低空经济、人工智能等新兴领域。作为来自电子信息职业学校的代表,你对中职学校如何对接这些“新赛道”有何思考?
马丹:这是职业教育必须回答好的时代课题。今年2月教育部发布的《关于深化职业教育教学关键要素改革的意见》明确提出,要面向低空经济、人工智能、高端装备等新兴产业建立新专业增设快速响应通道。
从我们学校的实践来看,对接“新赛道”需要做好三件事:一是“看得准”,依托省级教育、发改、工信等部门会商机制,定期发布重点紧缺专业清单,让学校知道该往哪儿走;二是“跟得上”,建立校企课程共建机制,把企业的新技术、新工艺及时转化为课程内容;三是“走得稳”,配套建设“双师型”教师队伍,不能专业设了老师跟不上。作为电子信息职业学校,我们正在密切关注武汉光电子、人工智能产业的发展需求,提前布局师资储备。
畅通“成长路”,推广“中职—高职—职教本科—专业硕士”一体化培养项目
新京报:关于完善职业教育高考制度,你在2023年就提出要打通职校生的升学通道。两年多来,“职教高考”制度改革最大的突破在哪里?职业本科院校数量已增加到50余所,但在区域分布、招生规模上,你觉得离“让职校生与普高生享有平等升学机会”还有多远?
马丹:最大的突破是制度框架基本建立起来了。今年教育部发布的新版《职业教育专业教学标准》,对中职、高职专科、高职本科进行了贯通设计,为职教高考提供了重要的标准支撑。但距离“平等升学机会”还有不小差距。
当前全国职业本科院校近百所,与普通本科相比数量上还有显著差距,且区域分布不均,制造业密集省份招生计划明显高于中西部,导致中职学生跨区域升学机会不平等。我希望“十五五”期间能够进一步扩大职教本科规模,推广“中职—高职—职教本科—专业硕士”一体化培养项目,让更多技能人才有畅通的成长通道。
新京报:“十五五”规划建议明确提出“提升职业学校办学能力,建设特色鲜明高职院校”。在你看来,“提升办学能力”的核心内涵是什么?
马丹:提升办学能力的核心内涵是系统性地质量提升,不是单兵突进。硬件是基础,没有先进的实训设备,学生练不出真本领;师资是关键,没有“双师型”教师,再好的设备也用不好;但最终落脚点是人才培养质量的跃升——学生走出校门是不是企业想要的人,是不是能成为大国工匠、高技能人才。
今年政府工作报告强调的“办学能力高水平、产教融合高质量”,就是要通过专业、课程、教材、教师、实训基地五个关键要素的联动改革,实现从“有学上”到“上好学”的跨越,让职业学校真正成为高技能人才培养的高地。
新京报:面向“十五五”,你最关注哪些内容?对国家教育改革发展有哪些期待?最希望在哪些方面实现突破?
马丹:我最关注的是“十五五”规划对技能人才培养的系统性部署。今年政府工作报告明确提出要“提升职业学校办学能力,建设特色鲜明高职院校”,这让我倍感振奋。
我希望“十五五”期间能够在三个方面实现突破:一是职教本科的规模和区域布局进一步优化,让更多中职孩子在家门口就能上本科;二是职教高考制度改革真正落地,让技能好的孩子不再被偏难偏深的文化课“卡住”;三是产教融合从“挂牌签约”走向实体化运行,让企业愿意真融真合、深度参与人才培养。